林小峰盯着那条短信发了三秒呆，指尖在屏幕上戳了戳陌生号码——总不能是诈骗短信吧？他刚要回个“你谁啊”，忽然想起易芫结账时扫过餐厅收款码的动作，手机壳边缘还沾着点牛排酱汁。“切，有钱人就是讲究，吃不完的饭还要续摊。”他撇撇嘴，拇指却飞快敲出“地址发我”。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，客厅顶灯突然“滋啦”响了一声，他抬头看见林舫举着吹风机站在门口，发梢的水珠正滴在瑜伽服领口。“跟谁聊呢？眉飞色舞的。”林舫关了吹风机，视线扫过他泛红的耳根。“没谁，同学喊我打游戏。”林小峰把手机倒扣在沙发上，可乐渍还在地毯上洇着，像块没擦干净的胎记。他忽然想起什么，抓过抱枕往姐姐怀里塞，“对了，易芫说想请你吃顿饭，正式的那种。”林舫接抱枕的手顿了顿：“他主动说的？”她走到玄关换鞋，帆布包带子滑到肘弯，“下周校运会忙完再说吧，对了，你明天不是要去体育馆帮教练搬器材？别玩太晚。”关门声响起时，林小峰的手机又震了震。易芫发来的定位在老城区夜市街口，还附了句“我七点到，那边停车不好找”。他点开地图看了眼距离，突然从沙发上弹起来——那地方离机车俱乐部不远，刚好能顺路去看看新到的头盔。第二天傍晚，林小峰特意换了件干净的黑色连帽衫。他对着穿衣镜扯了扯衣领，总觉得后背的线条没昨天的运动衫显眼，正对着镜子皱眉，手机在裤袋里震个不停。“祖宗，你到哪了？三十个瑜伽球等着你搬呢！”是体育馆张教练的声音，背景里混着篮球拍打地面的砰砰声。林小峰抓过机车钥匙就往外冲：“来了来了，别催！”他把头盔扣在头上时，忽然想起易芫那条短信，顺手在微信群回了句“今晚宵夜可能晚点”。体育馆的仓库闷得像蒸笼。林小峰抱着瑜伽球往推车上摞，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，砸在反光的地板上。张教练靠在门框上数器材：“听说你姐给你找了个程序员姐夫？”“什么姐夫，八字没一撇呢。”他把最后一个球塞进网袋，胳膊上的肌肉还在微微发颤。正弯腰系鞋带，手机又亮了——易芫发来张照片，是夜市摊的糖油果子，裹着芝麻的圆滚滚一串，配文“等你”。“走了张教练！”林小峰抓起外套就往外跑，外套扫过堆在角落的杠铃片，叮当作响。机车在夜市街口的梧桐树下停稳时，易芫正站在糖油果子摊前排队。他今天没穿西装，浅灰色休闲裤配白衬衫，袖口卷到小臂，露出昨天那只银表。林小峰盯着他手腕转了半圈，忽然发现这人连排队都站得笔直，像商场里的人形立牌。“喂，易大经理，吃个宵夜还这么大阵仗？”他把头盔挂在车把上，带起的风掀动易芫的衬衫下摆。易芫侧过头，目光在他沾着灰尘的运动鞋上停了停：“刚从体育馆过来？”“你怎么知道？”林小峰往后缩了缩脚，却见易芫从帆布包里掏出瓶运动饮料，瓶盖已经拧开了。“猜的。”易芫把饮料递给他，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，像被夜市的灯泡烫了下，两人同时往回收了收。糖油果子摊的老板喊“下一位”，易芫转身时，林小峰看见他衬衫后颈洇着片浅湿——原来有钱人也会出汗。两人找了个靠角落的小桌子，塑料凳被易芫坐得咯吱响。林小峰咬着糖油果子含糊不清地说：“我姐说下周有空，到时候你们自己约。”“嗯，我已经跟她约了周三晚餐。”易芫搅着碗里的冰粉，红糖浆在碗底画出螺旋，“对了，你常去哪家机车俱乐部？昨天搜了下，附近有家‘黑鹰’评价不错。”林小峰差点被芝麻呛到：“你想玩机车？”他上下打量易芫——这人看着就像会在驾驶座放轻音乐的类型，怎么看都跟轰鸣的引擎不搭。“想了解下。”易芫的勺子碰到碗沿，发出轻响，“总开跑车也腻。”林小峰突然觉得这人有点意思。他把最后一口糖油果子咽下去，突然拍了下桌子：“下周我带你去！不过得收学费——看在你请我吃两顿饭的份上，打八折。”易芫看着他眼里的光，像昨晚他盯着GTR时的样子，忍不住笑了：“成交。”夜市的霓虹灯在易芫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，林小峰忽然想起相册里那张偷拍到的侧脸——原来这人笑起来的时候，睫毛投下的阴影会跟着颤。他正想掏出手机再拍一张，裤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，是林舫的视频通话。“你在哪呢？我刚路过夜市，看见你的机车了！”屏幕里的林舫举着手机晃了晃，背景里能看见糖油果子摊的红灯笼。林小峰还没来得及躲，镜头已经转了过来，刚好拍到易芫递纸巾的手。“姐？！”林小峰差点把手机按进冰粉碗。林舫的声音突然拔高：“易芫也在？你们俩怎么凑到一起了？”易芫拿纸巾的手顿在半空，对着屏幕笑了笑：“碰巧遇到，就一起吃点东西。”他说这话时，林小峰正偷偷把沾着糖渣的手指往裤腿上蹭，被他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下腰。“行啊你们，瞒着我单独约会？”林舫的笑声从听筒里传出来，带着点戏谑。林小峰刚要反驳，就看见易芫拿起他的头盔：“林老师要不要一起坐会儿？老板说刚出炉的锅贴不错。”林舫在那头顿了顿，突然说：“等我，我停好车就来——正好我也没吃晚饭。”视频挂断的瞬间，林小峰哀嚎一声：“我的二人宵夜啊！”易芫看着他耷拉下来的嘴角，像只被抢了骨头的大狗，忍不住把自己那碗冰粉推了过去：“给你，多加点红糖。”远处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，林小峰盯着碗里的冰粉，忽然发现易芫刚才搅出的螺旋，像个没画完的圈。他用勺子把圈补圆时，听见易芫低声笑了，夜市的风卷着锅贴的香气飘过来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。